昨天下午本来窝在家里刷手机,眼睛看屏幕看得发酸。窗外太阳挺好,想着出去走走透透气。也没啥目的地,就沿着村后那条土路往郊外溜达。
这条路我小时候常走,两边都是稻田。现在好些地都荒了,长满了野草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拐过一个弯,远远看见那棵树。
是一棵老槐树。说不上来它有多少年了,反正我记事起它就在那儿。树干粗得一个成年人抱不住,树皮皴裂得厉害,像老人手上的皱纹。树冠倒还茂密,春天该发芽的时候照常发芽。
走到树下,仰头看了一会儿。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漏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。风吹过来的时候,叶子哗啦啦响,那声音听着特别熟悉。
我想起小时候,夏天最爱在这棵树下玩。那时候树底下有个石墩子,我们几个小孩坐上面打扑克,一玩就是一下午。我记得有一回,隔壁二胖输了赖账,我们追着他绕着树跑了七八圈。树皮上还留着当年刻的字,现在都长到里头去了,模模糊糊能看出是个歪歪扭扭的“早”字。
树下有个老人家在歇脚,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,手里摇着蒲扇。我跟他打招呼,他笑着点点头。问他这树多少年了,他说他小时候树就这么粗,他爷爷那辈人也没说清楚这树的来历。只知道这树看着村里的孩子一茬一茬长大,又看着他们一茬一茬离开。
说起村里现在的人,老人家叹了口气。年轻人都去城里了,平时村里就剩下些老人和孩子。到了过年那几天才能热闹热闹,过完年又冷清了。他说他儿子在南方打工,一年就回来一趟。说这话的时候,他眼睛一直看着远处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我在树底下坐了一会儿,看见一只花猫从草丛里钻出来。它倒不怕人,绕着我走了两圈,在树根下找了个阴凉地儿趴着。猫的身子蜷成一个圈,眯着眼打盹。偶尔有蚂蚁爬过,它就动动耳朵,也不睁眼。
远处田埂上开着一片野花,黄灿灿的。风一吹,整片都在摇晃。我认出那是蒲公英,小时候经常摘来玩,对着花球使劲吹,看着种子飘得到处都是。现在想想,那时候真是什么烦恼都没有。
临走的时候,我又回头看了看那棵树。它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儿,像个守望者。这些年村里变化挺大,老房子拆了不少,新路修了一条又一条。唯独这棵树,还是老样子。
往回走的路上,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。路边有户人家在做饭,烟囱里飘出淡淡炊烟。我闻着那股烟火气,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媳妇问我出去这么久干啥去了,我说就随便走了走。她说看你脸色好多了,比窝在家里强。我想想也是,这一下午虽然没干啥正事,但心莫名松快了不少。
那棵树还在那儿站着,什么也不说。它见过太多事了,大概也不在乎多我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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